外送茶工作者在學術研究中被當作「研究樣本」的倫理剝削現象
一、問題意識:當「被研究」成為一種消耗 在許多學術場域裡,弱勢或污名化群體常被視為「最能產出學術價值」的材料:可蒐集、可編碼、可引證、可發表。然而,當研究者以制度允許的方式,持續向受訪者索取生命故事、創傷細節、風險經驗與人際網絡,卻無法或不願提供對等的回饋時,研究關係就可能滑向倫理剝削。尤其在涉及高度污名、法律灰區、暴力與健康風險的領域,外送茶工作相關研究更容易發生「研究者獲益、受訪者承擔」的結構性不對等。 這類不對等並不一定以明顯的惡意呈現,反而常穿著「關懷」「倡議」「提升能見度」的外衣。研究者可能真心認為自己在做社會正義;但在資源、話語權與風險分配上,受訪者仍可能被迫支付看不見的成本:時間、情緒、再創傷、被識別、被追查、被二次污名化,甚至是社群關係被撕裂。當研究結束、論文通過、計畫結案,受訪者的生活仍要繼續,而被揭露的風險卻可能長期存在。若缺乏制度性的倫理設計,外送茶工作便可能在學術生產鏈中被固定成一種「可被反覆取用的素材」。 二、何謂「倫理剝削」:不只是不付費 多數人提到剝削,第一反應是「沒給錢」或「給太少」。但在研究情境中,倫理剝削更像是一套複合機制: 風險外包:研究者獲得論文與升等資本,風險卻由受訪者承擔。只要資訊足以拼湊身份,受訪者就可能面臨職場曝光、家庭衝突、伴侶暴力、警政追查或平台封鎖。涉及外送茶工作時,這種風險外包尤其敏感。 情緒勞動榨取:研究需要「厚描」,往往鼓勵受訪者敘述創傷、羞辱、恐懼與困境。受訪者提供的是情緒勞動,而研究者得到的是可引用的文本。對外送茶工作經驗的反覆追問,常在不知不覺中構成再創傷。 話語權不對等:即使受訪者「同意」受訪,也不代表其理解學術寫作如何重組、剪裁與框架化敘事。受訪者說的是生活語言,研究者寫的是理論語言;當理論語言凌駕生活語言,外送茶工作經驗便可能被再度物化。 成果不回流:研究成果常只回到期刊、研討會與課堂,卻未回到受訪者社群。受訪者可能永遠看不到自己的敘事如何被使用,更談不上糾正錯誤或要求撤回。對外送茶工作社群而言,這種「被講述、卻無法回應」的狀態,會強化被治理感。 三、剝削如何發生:制度與日常互相加乘 ...